門前停的車子

 

     

  李明由二樓他房間的窗口望出去,隔著他們家這棟透天厝的院子外圍牆上緣,他只能看到那部簇新墨綠色CEFIRO賊亮的車頂,反射出星期日近午時分平靜而無聊的天光,以及略顯弧形曲折的對面公寓房屋鋸齒狀天際線。他看看手錶,那部車,從他十點多起床發現它就不偏不倚擋在他家車庫門外開始,至此已經堂堂邁入第二個鐘頭。昨天夜裡上網玩到幾乎忘了睡覺,搞得今天一大早精神不濟,火氣又特別大。雖然李明現在並沒有迫切的需要開車出去,很多時候他也不用開車,因為他們家附近有捷運,可是他仍因為那種被徹底侵犯的感覺,而從心底深處昇起一股怒火。他找了本書,想靜靜打發午飯前這段時光,卻輾轉不安好一會兒,終究還是站起身,走向窗邊,看著車庫。說是車庫,其實只是他們家那約莫 二十坪 大的院子靠隔鄰牆邊一塊空地罷了;車庫門內,他那部鐵灰色TERCEL雖然是在三年前搬到這裡的同時買的,在門外新車的對比之下卻呈現出令人無法忍受的老舊疲軟,駕駛座上方還頂著一攤鳥屎污漬。外頭巷子裡停滿成排各式各樣汽車,紅的白的藍的,一路延伸到兩旁視界之外,其中有好幾部他還很熟悉。但李明看了好一會兒,目光最終還是回到車庫門前那部墨綠色車子上。

  到底是誰這麼沒道德,怎麼把車大喇喇停在人家門口,而且這麼停也就算了,連個電話也沒留下,實在太可惡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爛人!隨著李明心中那股怒火越燒越旺,先前莫名來由地浮現的一個想法再次顯影──待會兒一定要好好看看那個車主長什麼模樣。他很久沒有作如是想了,但今天的確有那麼一二刻,他想要是等一下車主現身的話,他必然要下樓去好好理論一番,指著車主的鼻子大聲咆哮,要是車主敢廢話半句,他的拳腳可也不是軟的,思緒每至此,他便不自主地握緊了拳頭。不過激情過後,隨之而來的所謂理性思考便告訴他,你又不知道車主是何方神聖,要是惹到什麼黑道大哥那還得了,過兩天不找人跑到你家門口開槍放火才怪。可是……之前他出門去看那部「5978」號車的車牌號碼,看見儀表板上還供了尊小神像,想來也不是那種黑道人物的車子;不過就算對方不是耍流氓的也不行啊,電視新聞上不是常常報導,因為停車糾紛鄰居之間大打出手,鬧到警察局不說,更嚴重的連命都玩完了嗎。何況這年頭社會上什麼事都很難講,要是搞不好車主的哪個誰跟黑道有關係的話……結果在腦海裡這一陣翻攪拉扯之後,他終究選擇了最折衷的方案──躲在窗子後面看著這一切。巷子那頭傳來交談聲,在星期日午前的住宅區房屋之間迴盪,顯得格外響亮。隨著人聲愈來愈近,李明心想,那或許是,對,那一定是車子的主人。李明等著看看來開車的人什麼長相,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待會兒他一定要衝下樓去,他連該說什麼都已經在腦中排演了好幾回──

  「這是您的車吧?」李明操著不知多久以來便已練就的委婉堅定語氣說道,「不好意思,下次請您不要再這樣把車停在別人車庫門口了好嗎?……」

  即使這樣他還是有些心虛對方會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的反應。那兩個提著公事包,星期天還得在外加班的業務員模樣年輕男子來到車子旁邊,停下腳步,並沒有停下交談。李明看著其中那個高個兒瘦子一隻手在口袋裡掏掏挖挖,霎時心中那條絲線也隨著瘦子的動作而愈懸愈緊;就在他期待著那人掏出遙控器,卻看見那人掏出一包香菸,遞給對方一根,自己則用嘴從菸包裡叼出另一根,一面向對方比手劃腳好一會兒,再將菸包放回口袋,又在裡面一陣掏挖,不過李明這下子再也沒有剛才那種熱切的期待,他知道那人在找什麼。另一個人也知道,早一步遞上打火機,幫兩人點上火,就這樣,他們靠著那部墨綠色轎車的車尾吸了幾口菸,又很隨興地一前一後把菸頭丟進水溝蓋,繼續有說有笑朝巷子那頭前進,完全無視於十幾公尺外李明心中的苦惱似的,只留下一團緩緩散去中的青煙。同時李明耳際隱隱聽見有人罵了個髒字,那是他自己。

    *       *       *

  於是巷子恢復平靜之後,李明頹喪地坐回書桌前,從書架上再度翻出他那本黑皮的筆記本。裡頭沒別的內容,卻密密麻麻記滿各種車牌和電話號碼,這些都是他家搬到這裡三年以來曾經阻擋在他家門前的車子和車主聯絡電話。他記得自從他們搬到這邊以後,算一算每個月總要有那麼 一兩 次,多則五六次,而且絕大多數發生在星期六、星期日,正好就在他要開車出去兜兜風的時候,那些不長眼的鄰居還是哪一家的訪客,或者是來做工程的人就會把車子停在他家的車庫門口,還有些根本就堵在大門外面。起初他每次都得費好大勁跑下樓,在那擋在他家門口的車子上用力看啊看,好容易克服反光找到車主留在儀表板上的電話號碼──有些小到幾乎比螞蟻大不了多少──等到撥通了手機,用先前提過委婉堅定的語氣問道:

  「請問××××號是您的車嗎?」

  答案幾可預期為「是」。接著李明忍住一肚子火,說明要對方移車之後,對方往往千篇一律這麼回答:

  「是這樣啊?」有時還會裝傻似的加上一句,「你們現在要出去啊?」最後通常這麼結尾,「我馬上開走,真是不好意思……」

  看來如果李明不出言趕車的話,那個車主打算就這麼把車子停在他家門口一輩子似的。手機裡聽起來的聲音也都沒什麼變化和抑揚頓挫,在李明當時那種煩悶的情境下只能辨認出是男是女。然後過不多久,車主便會從四周森然住宅群雲深不知處的哪個角落跑出來,並且忙不迭口中唸著抱歉對不起之類的字眼。通常李明不想知道對方姓什麼叫什麼,也很少與對方四目相望,反正在整個事件中這些都不是重點。就在如此略帶尷尬的氣氛中,車子開走了。可是車子開走並不代表事情就此結束,有時候李明整天鼓著一肚子窩囊氣,搞得好好的假日也都幾乎泡湯了,甚至第二天上班了還在不高興。後來他把這些日子以來碰到類似的鳥事在他辦公室的同事和那群朋友們面前提起,希望從他們那邊得到一點協助,看看如何防止類似的事情再度發生,結果那些傢伙有的告訴他「你何不乾脆砸了那部車子」,有的說「叫警察來」,還有人用非常先知先覺的口吻對他倡言,「你們應該在門前自己用油漆畫條紅線,這樣每次有人停在你們家門口,你們就可以叫拖車來把他拖走啦。」

  聽了種種不切實際的言論,李明真覺得這些朋友算白交了。砸車?下次被砸的不就換我了?叫警察?人民保姆有什麼用,不是講幾句和事佬都會說的話就走了?還用油漆畫紅線咧,搞不好改天有人在我家門口潑油漆,誰負責啊?倒是平常沒什麼交情的小張聽了他的遭遇,對他提出了一個建議。

  「我覺得你可以把那些車主留的電話都記下來,」小張說,「照你的說法,會亂停車的大概就那幾個。如果你把他們的電話都記下來,以後要找他們就很方便,而且,幾次以後他們或許會不好意思的。」

  從此以後,李明開始把那些車主留在擋風玻璃下的電話號碼一一記下來,經過他這段時日的整理,再碰到類似的狀況,有時他甚至不用下樓,只消偏頭往窗外一望, 像皮膚科醫師看診似的瞧瞧那是什麼車,直接找出筆記本,手機就撥下去了;而那些車主自然而然也就化為筆記本上一個個數字,被他從住宅區哪裡給喚了出來,於是他遠遠看著那胖胖的2304氣喘吁吁跑來了,再不就是那個叫8001的小姐一路敲著高跟鞋搖進視線;到後來這整件事根本從單純的請對方讓出車庫前的通道,轉化為宣示主權的行為,到最後則徹底變成李明的私房整人遊戲。每次他不管自己是不是要開車出去,電話拿起來就撥;只要看見那些車主像被鬼趕了似的跑來,李明心中便不由得升起一種報復的快感。

    *       *       *

  只是李明翻遍了筆記本,就是找不到「5978」這個車號,不僅剛才找不到,現在又從頭到尾翻了兩回,還是沒有。這部車一定是屬於哪一家從未出現過的訪客,或是鄰居新買的,但他看著四周矗立的公寓住宅,深深感覺到對方明明就在這裡面的某處,他卻沒有任何辦法把對方找出來,不禁興起一種類似天地幽幽的孤寂。

  李明放下筆記本,又站起身,「5978」號仍兀自紋風不動。他看著窗外被灰色叢林遮沒一半的天空,不知怎的想到他哥哥。哥哥大他五歲,四年前他還在當兵的時候到美國留學去了,現在人在LA。李明倒不是跟他哥哥感情如何好,但在這種時候他便想到印象中美國那些郊區住宅,獨門獨院,每一戶前面還有美麗的草坪,當然還有兼作工具間的車庫。那時他們家搬到這棟帶院子的透天厝時,他哥哥就曾寫信回來說:

  「現在我們家也可以過著像美國那種生活了。」

  剛開始李明也有類似的想法,不過他家門口被車子堵了幾回之後,這樣的想法也隨之煙消雲散。李明好羨慕他哥哥可以住在美國那種好地方,雖然他其實一點都不知道他哥哥在LA下城租住的留學生公寓長什麼樣子。相同的道理,別人也不曉得他們家生活的這種苦處,於是每次有客人來,不管是爸爸在大學裡 那些 教授同事來談事情,是媽媽從銀行辦公室帶回來那群跟媽媽年紀差不多,過沒幾年都該退休的三姑六婆,抑或李明的同學朋友,走進他們家大門,第一件事就是發出一陣驚呼:

  「哇!你們家好大哦!」

  再不就是:

  「前面還有院子耶,好漂亮哦!」

  李明對這些讚美多半不屑一顧,他反倒有些打心底怨他爸爸,為什麼要買這樣的房子,沒事圍牆正面那麼寬,想要不堵一部車好像浪費了停車空間似的。他們家那棟佔地三十來坪的雙層樓房,樓上有三個房間,前面那間是李明的,對面空著的房間是他哥哥的,有時候他哥哥從美國回來會住個幾天,然後就跟很許多文章裡提到那種獨立的美國青年一樣,自己整理好東西,又一個人回美國去了。李明的房間隔壁則是爸爸媽媽的,不過搬來這裡沒過幾個月,爸爸就到樓下書房去睡了,根據爸爸媽媽一致的說法,是因為爸爸晚上回來還得作研究寫論文,媽媽晚上又怕吵,才會這麼安排,而且為了爸爸,書房還多裝了另一支電話。從那以後,爸爸每天晚上八九點回到家,總是直接進到書房。爸爸有部車子,不過他每天都坐計程車上下班,車子則停在學校停車場。為什麼如此李明不想管,就像爸爸媽媽也很少干涉他的事一樣。李明下班以後也很少在家吃晚飯,到後來連早餐也各自在外料理,全家在一起用餐的時間就更少了,有多少次幾乎都可以掐指算得出來。他記得有一個星期天中午,他們全家──當然除了哥哥──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媽媽還特地叫了披薩全家餐,準備一家人好好享用,誰知道接近中午時,車庫外頭又堵了部車子。李明正惱火著找筆記本上的電話號碼,剛好送外送的摩托車來了,媽媽又從樓下叫他下樓去拿披薩餅,搞得李明一個頭兩個大。結果他拿了披薩餅,又回到門外,去等那個不長眼的車主來移車,待李明坐定在餐桌前,已是十分鐘之後的事。­爸爸看見他,放下手中的報紙問道:

  「什麼事去那麼久?再不來都冷掉了。」

  「沒事。」原先李明習慣成自然地已經回了這麼一句,不過想想他又加了個註腳,「有車子擋在我們家門口。」

  「那怎麼辦?」媽媽適時端上切好的水果,「現在的人都很壞啊。」

  「是誰的車?」爸爸同時又問。

  「我不知道。」

  爸爸沈思好一會兒,

  「我們這邊的里長都不知道在做什麼,這實在太不像話了。算了,」爸爸說著翻開披薩盒蓋,「先吃吧,冷了不好吃。」

  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也沒人再提起過,而李明表面上吃得很高興,骨子裡卻照例鼓著一肚子氣吃完這一餐。他記得那天中飯後,他們坐在客廳看了一會兒電視,後來又相繼回到各自的房間。爸爸晚飯前又出去了,而李明那天則睡了整整一個下午,對他而言,那個下午沒去外面閒晃,實在是白白浪費了光陰。

    *       *       *

  經過這麼近兩小時的折騰,李明的肚子也餓了。樓上固然除了他以外空無一人,他晃下樓,樓下也一個人都沒有。書房的燈沒亮,媽媽也不在廚房,他猜想爸爸肯定是去忙公事還是和同事應酬去了,媽媽大概是到哪兒逛街了吧。他在冰箱裡一陣翻找,冰箱的內容就和他家附近重岩疊嶂般高高樹立的公寓樓房住戶一樣陌生。他想,既然不要吃那些微波食品,乾脆出去找東西吃吧。可是門前停的那部車,怎可輕易饒過?一定要給他點顏色瞧瞧!他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無意識地撥弄著遙控器。隨著畫面不停變換跳動,他的腦海也跟著不停起伏。他想在那部車上貼張警告車主不可亂停車的紙條,念頭一轉,這麼作不痛不癢,沒什麼用處;他又想到拿根棍子把它的擋風玻璃砸個洞,再不就是在車身烤漆上劃一道,可是這些方法早就已經被他排除在外,同時這樣對待人家的新車也太狠了吧(這種時候李明怎麼又婦人之仁起來了?)但是想想,好像也沒別的法子……後來他想了好一會兒,忽然想到他曾經開車踩到釘子,結果輪胎漏了氣。處理倒也不麻煩,只要開到最近的輪胎行,花個一百元,幾分鐘就補好了。對!就這麼辦!這麼作可以給對方一點教訓,而且又不會造成什麼傷害,實在太完美了!

  下定決心之後,李明便上樓從書桌抽屜內找出一支以前作模型用的鑽子。他換了外出服,下樓前,還特地從窗子裡朝四周仔細望了望,確定附近許許多多陽台、窗戶內,以及巷子裡都沒有人影,才放心走出家門。星期天近午時分的巷子裡闃無人聲,向左右望去,只見兩邊成排看似無止境的車子。本來他們這個社區要裝監視器的,可是不知道為何一直沒能實現,思慮至此,李明的膽子不禁大了起來。他再確認四周無人,接著閃進車子和鐵捲門之間,蹲在輪胎邊,這樣就不會被人家看見了。他決定破壞前輪,因為這樣車主一開車就知道了,他可不想真的傷害任何人命──那是要吃刑事官司的。

  所有動作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完成,而且要確實。李明將握住鑽子的手伸進輪胎和擋泥板之間,把鑽子的尖端抵住胎面上的凹槽,再把另一隻手伸進去幫著使力。輪胎還很新,鑽子尖端接觸胎面的同時,從手心傳來一陣令人興奮的彈性,彷彿所有的報復都集中在那一點上。一切準備完成,李明雙手用力往下一壓,鑽子尖就這麼隨著他的使力慢慢地滑了進去。手在發抖了,可是一見到鑽子已經進去,力氣又來了。果然一如預想沒有任何漏氣的嘶嘶聲,於是他把鑽子用力左右搖動,開始聽到一陣微弱的氣聲。但隨著他搖晃鑽子的動作,嘶聲就愈來愈大。他一面控制住氣流大小,不讓聲音傳出去,一面還得繼續用力握住鑽子,輪胎先是頑強抵抗,終究像是失血過多而死的怪獸一般,慢慢癱軟下來。當所有氣體已經洩光,李明既滿意,又有些緊張的拔出鑽子,確定四周依舊沒有人,李明這才站起身,將鑽子神祕的收進夾克袖子中,好像古代的殺手一般。當他開步走向捷運站,一路上心臟反而不停使喚地跳了起來。原先他想把鑽子丟到捷運站的垃圾箱,不過他想到捷運站內到處有監視器;後來剛好看見捷運站外有個圾垃桶,他便假裝神情自若地走過去,把鑽子投進了那個黑洞。

    *       *       *

  李明大約四點鐘回到家,他在外面吃了頓飯,到處逛了一會兒,卻一直有點坐立不安,看什麼都無法專心,或許是一種類似縱火犯會回到現場觀看的心態,他終於還是往回走。當他走到他家附近時,發現原先停在他家車庫門外的「5978」號墨綠色CEFIRO不見了,門口倒是停著一部警用摩托車。一名警員正和爸爸媽媽在門外交談。看見他走來,那名警員問道:

  「這位也是你們家人嗎?」

  「他是我兒子。」爸爸看看己站定在幾個人近旁的李明,再看看警員,「這件事跟他不可能有任何關係的。」

  「哦?那請問他有沒有可能看到是什麼人……」

  「什麼事啊?」李明明知大概是什麼事,卻一臉無辜的問道。

  「對啊,你有沒有看到……」媽媽插進話來,被爸爸示意阻止了。

  「是這樣的,」警員邊翻開他的筆記本邊說,「今天早上十點到下午一點,你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在附近?」

  「沒有,」李明看看警員,警員仍低頭公事公辦地填著他的報表,並沒有注意李明的表情。「怎麼啦?」

  「因為有一部車停在你們這邊被人『惡意破壞』了。」警員還特別強調「惡意破壞」四個字。「既然沒有的話,那我先走了,我們這邊會處理的。請你們還是要多注意一下,最近這附近治安不太好。」

  說罷,警員收好資料,跨上摩托車走了。果然查不到是誰幹的,李明的心中頓時安慰多了。不過把爸爸媽媽牽扯進來,讓他還是有些難過。警員離開之後,三個人回到客廳,李明還是一派不知情的問爸爸媽媽說:

  「他是說哪部車子啊?又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是你媽媽的同事,前兩天才買的新車,今天輪胎就被人家刺破了。」爸爸說。

  「啊?」

  「李明呀,你今天怎麼不待在家裡呢?要是你待在家裡就不會有這種事了,害我還得從研究室趕回來……」

  「怎麼回事?」李明真被弄糊塗了。

  「你不知道啊?我的同事到我們家來玩,我就帶她們去外面吃飯,順便到處走走。本來想找你一起的,可是敲你房間的門都沒反應呀,你是不是一大早就出去啦?」媽媽邊說邊搖頭,「還以為把車子停在我們家門口最安全了,誰知道……現在的人真是太壞了!」

  「呃……對。沒錯!」李明自己一時之間也搞不清他到底在回答哪一個問題。他本來還有些心虛,不過他想到幸好沒被那些三姑六婆圍著問些「有沒有女朋友」之類侵犯隱私的問題,再想到唯一的證據,那支鑽子早已不存在,講話便不禁理直氣壯起來。於是在上樓之前他又拋出一句:

  「實在是太可惡了!難怪我們的社會這麼混亂!……」                          

                              (20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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